春节特刊 |登上《Nature》的中国音律高人【2】——“五音与律学”

 

朱载堉虽然被称为“百科全书式的学者”,涉猎甚广,成就颇多,但也有一项,堪称冠绝古今,一时登上世界科学和艺术的高峰,在律学上的这一重大科学发现——“新法密律”,即十二等程律,被载入世界音乐发展的史册。

 

律学是声学、数学和音乐学的交叉学科,在中国是一门古老的课题。

不仅因为古代中国早于西方各国发明了结构相似的律制,更因为在以往的音乐实践中,我国对律制非比寻常的娴熟运用以及其承载的深厚意义。

 

“音阶的选择是慎而又慎之举,它融汇了一个民族的精神。”

正如此,人民一旦从乐音材料的约定俗成中找出数理规律、规定律制、制造乐器,相应形成的听觉习惯就会世世代代地积淀下来,并长期稳定地延续下去,形成具有民族文化特征的审美习惯。


 

ad18c7ad1a7045adbb416fbbed39374e.jpeg


 

也就是说,律制的选择对于形成具有民族特色的音乐文化,起着重要的决定作用。

 

“律”,就是被音律用一定的数理规律规定了一系列音高。

“音律”,就是乐音体系中,各音的绝对准确高度及其相互关系。即为了使音乐规范化,人们有意选择的一组高低不同的音符所组成的体系,以及这些音符之间的相互关系。

 

比如大家都知道的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,这5个音符就组成了一组音律。

 

2.png


 

研究音律的学问叫做“律学”。

也就是研究为什么要选择宫商角徵羽(当然也可以选择其它音)作为规范?这些被当成“标尺”的音是怎么产生的?以及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
 

对于任何民族来说,只要他们有丰富的音乐体验,只要想积累起关于音乐的知识,迟早都会遇到关于律学的问题。

 

古代中国对音律研究的重视不是一时兴起,所获得的成就也不是歪打正着。

 


3.jpg


 

至少从西周起,“乐和政平”这样的观念,就一直是评断统治者业绩的标准之一。只有“律历和谐”,才能国泰民安。若是“礼崩乐坏”,则会衰败灭亡。

在农耕社会,农民种粮基本靠天吃饭,国家兴衰又与农作物收成息息相关。祭祀因此格外重要。

天灾不期而至的时候,祭祀活动作为祈求和取悦上天以及祖先的唯一沟通途径,音乐作为一种无界限的沟通语言,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了。

 


4.jpg



对于信奉天人合一的古人,祭祀活动中的音乐也必须与上天和谐同一。

 

古时律、历不分家。

我国古文献中,自《汉书》起,就把律学和天文历数的计算合在同一个学科——《律历志》中加以记载。

 

朝代更替,就要建立新的乐音系统,以替代已经被上天抛弃的前朝的礼乐,重新赢得上天的眷顾。这些新的乐律,都要被严格记录在史书里。

 


5.jpg



从《史记》开始,每一朝代的史书都必须包《历书》、《律书》和《乐书》。前者是关于本朝的历法,而后二者则是本朝祭祀的雅乐、乐器组合、舞蹈、音高系统、管乐器的孔距和弦乐器的弦长规定。

 

对于祭典所用的音乐,要求音高必须与季节、月份、日期乃至时刻等数字配合一致。

古人常将历法中十二个月或地支与十二律相配合。掌管音乐的伶官,在一年12个月中分别使用十二律其中的一律作为基准音,每月更替。

《礼记·月令》中有关于“随月用律”的记载:


 



孟春之月,律中太簇;

仲春之月,律中夹钟;

季春之月,律中姑洗;

孟夏之月,律中仲吕;

仲夏之月,律中蕤宾;

季夏之月,律中林钟;

孟秋之月,律中夷则;

仲秋之月,律中南吕;

季秋之月,律中无射;

孟冬之月,律中应钟;

仲冬之月,律中黄钟;

季冬之月,律中大吕。

——《礼记·月令》




十二月循环往复,十二律也循环交替。

 

在中国历法中,最重视的一个节气是冬至,曾有“冬至大如年”的说法。从冬至开始,白昼一天天变长,阳气逐渐回升,是一个节气循环的开始。

 


6.jpg



《月令》中所列出的,正是以黄钟对应冬至所在的仲冬月份(十一月)。黄钟之音,也就同样可以被认为是十二律循环的起点,为五音之主的“宫”音。

 

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中“黄钟为宫者,宫者,音之主也,顾黄钟位子,其数八十一,主十一月”的记载

 

第十二律结束后,月份的循环周而复始,从不止歇,音律也就必须“返宫”,精准地回到第一律,开始新一轮的循环。



7.jpg


 

“返宫”,说的是,因为开始的第一个音是宫,如果音调能够回到宫音的整数倍,即恰好返宫,那就又可以开始一轮新的循环,从而实现精准的转调。

这就要求音律系统必须能够顺利返回到开始时基准的宫音。

所以,对于基准音的确定就格外重要。从周朝到清末,基准音变化了40多次。每一次,人们都希望能够找到和上天最和谐的音高。

但是每一次,人们都遗憾地发现,按照当时的生律方法产生的最后一个音,没法完美地“返宫”。

 


8.jpg



十二律作为古代的一种音阶系统,是在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声音阶的基础上,继续运用三分损益法(制定音律时所用的一种生律法),共计算出十二个绝对音高,所得到的一套音高系统。

 

我们生活中常说“五音不全”,其中“五音“就是指“宫商角徵羽”。大致对应于“Do,Re,Mi,So,La”。

 


9.jpg



十二律都有十二音,中国古代虽然远不止五个音,却因为以五音谱的曲子有一种独特的韵味,与中华民族的音乐审美观可谓一脉相承,在中国古代音乐中最为常见,因此五声音阶被称为“正声”

“九歌、八风、七音、六律、以奉五声。”

这五音的计算方法,可见也是根据当时音乐实践的实际情况和经验而得出的。

它就是中国乃至世界音乐史上记载最早的一种求律方法——三分损益法

然而,三分损益法自黄钟起,生律定音,却不能在一轮十二律之后,周而复始地回到黄钟的整数倍。

这不仅是对“律历和谐”、“天人合一”礼法的颠越不恭,也令循环、转调成为不能解决的难题。

 

为了实现旋宫转调的理想,无数人汲汲探求。

继“三分损益法”之后,又先后有汉代京房六十律、南北朝时期钱乐之和沈重三百六十律、何承天新律、荀助笛律、隋唐五代刘蝉十二等差律、五朴纯正音阶律、宋代蔡元定三分损益十八律。但是,劳而无功。

 

直到万历十二年(1584年),朱载堉首次提出“新法密率”,也就是今天所说的十二等程律,彻底解决了黄钟还原的问题,同时实现旋宫转调。

 

刘半农在《十二等律的发明者朱载堉》一文中,自豪地写道:“唯有明朝末年朱载堉先生发明的十二等律,是一做就做到登峰造极地步的大发明,直到现在谁也不能推翻它、动摇它,他的发明至少可以比得上贝尔的电话和爱迪生的留声机。”

 

知其然,还要知其所以然。

被夸到天上去的十二等程律,到底好在哪儿?

三分损益法有什么学问,为何有不可避免的弊端?

 


10.jpg



欢迎光临声学在线的科普基地

 

 

 -End-


本文由 声学在线发表。转载请注明出处(声学在线)及本页链接。原文链接http://soundonline.org/2018/02/278.html



热文